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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名家
 
思果先生谈翻译
发布时间:2011-9-12 22:46:00||  点击:1492次||  文章分类:翻译名家||  发布人:翻译家(Fanyijia.com)


  ● 翻译不像打铁、走索、造桥;那三行要学会了才可以干。而翻译却不是如此。人人可以说自己会翻译,其实不一定;稍微懂一点外文,就可以觉得自己会翻译;稍微译过一两本书,就可以觉得自己译得很好,其实都不一定。一般翻译不能达到水准,也是因为好多译者没有认清这是件相当专门的事。
  ● 高明的译者并不是魔术师,他只能苦干???苦想、苦找、勤改、比较、试验,对自己一点也不慈悲。
  翻译是创作,至少是另一种创作,除了不要布局,构想,一字一句,都要创作,而且很难,因为没有自由。作家而又懂外文的,是理想的翻译人才。
  ● 你想译得高明,只有跟自己学。先把中文写通,无论什么意思大致可以表达;读懂英文,能利用参考书。然后多用心译,多改、多试、多想、多留心。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刮刮叫了。凡是一流译者,都是时时觉得一筹莫展,改得辛勤的人。
  ● 我们很容易受到外文束缚,捆得紧了,就会忘记自己的想法、说法,跟着外文的字词表。我们找适当的译文,像捉迷藏。大多数译者懒得去找,照原文字面译,读者懂不懂、读来舒服不舒服,他们不管,反正把外文翻出来就是了。只是少数认真的不肯马虎,他们要译文译得像中文,要读者读起来舒服。
  ● 翻译的事谈起来各有各的意见。不过我看近代名译家和译学家说的话有共同的地方。就是译文要通顺,不必死钉原文。必要时增添的增添,该扩充的扩充,该删的删,不要给原文捆死。要用想像的就用想像,不必怕人指摘,说原文并不是这样说的。译者应有胆量作主,担当下来。
  ● 好的译文贴得原文很紧,如影随形,而译文又明畅如同原著,这是件辛苦事情,也要肚子里有点书,还有创作力和想像力。
  ● 翻译这件事做起来没有底,好了还可以好;精确了还可以精确;贴切了还可以更贴切。几乎谁也不能说,他的译文可以悬之国门,没有人可改一字。我潜心思考,逐字推敲,总可以改得更好读一点,容易懂一点,更接近原文一点,找到更好的中文;正好像别人也可以这样批评、修改我的译文,所以尽管大家的译作,我也可以提出不同的译法来。
  ● 翻译是艺术,要动手做的,不是谈理论,研究一下,思想一番,就可以学会。翻译不像洗一件衬衫,可以把它洗得干干净净,翻译像琢玉,可以琢磨个没完。
  ● 原文放在译者面前,好像狱卒,好像桎梏,好像神话中诱惑男子的妖女,使译者失去自由,听其摆布,受其引诱。做翻译的人要拳打脚踢,要保持神志清醒,意志坚定,才能自由,才能不受骗惑。翻译的人很容易就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行动姿势来适应桎梏。
  ● 理想的译法是这样的:先把原文看懂,照原文译出来,看看念不念得下去,试删掉几个不一定用得着的字,看看是否有损文义和文气。如果有损,再补回来。试把不可少的字加进去,看看是否超出原文范围,增减以后和原文再校对一次。有些地方是否译错,语气的轻重是否恰如其分,原文的弦外之音译文是找不找得到?原文的意思要消化;译文的文字要推敲。有经验的译者可能一下笔就译好了,不过还是要推敲的时候多。
  ● 译者要对文字的敏感。他要懂得作者在每个字眼,段落上用的心;他要预先感到读者对他的译文的反应。有时在他看来,译文已好到极点,谁知读者看了,不是不懂,就是觉得好笑,或者以为他别有所指。
  ● 许多译文不能算好,并不译者没有尽力,或中文欠通,而是因为他太忠实。原来有时候,译者要大刀阔斧。牺牲一点忠实(译诗的时候,尤其不免如此);又有时候甚至于把前后次序大为颠倒。别人不该责备他大胆、失实;还有一点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的神气。译者可以说,“我们不是要叫读者看得懂、看得舒服吗?照原文就办不到了。只要原作者的意思没有走样,我这样改动是有道理的。”
  ● 其实翻译长句,有时要费很多心思,作种种安排,把原文的意思、感情、事理用中国人习惯的说法表达出来。常常连极简单的句子都很费神。英文的意思并不难懂,可是照字面译出来的中国人不懂。我们改变说法,要特别小心。如果只顾中文明白流畅,译出来和原文大不相同,也犯大忌。
  ● 每人的译文里有他自己,其实也非他不可。也可见这是半创作,是重写。译文好过原文,确也不免;不如原文,往往如是。
  ● 各国、各种文字有它的惯例,用不着怕别人说它不详细、不精确。只要把话说明白,毋须画蛇添足。
  ● 真正的通人或者创作力强的人不屑翻译。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,犯不着替别人做牛马。译者应该受到别人的尊敬和同情原因在此。
  ● 真正的译家一定不怕费神,千辛万苦要读者读得舒服,更传出原文的精神。
  ● 中文写得好,一种外文如英文也能懂,已经有了基本的条件,但是还不能够翻译,因为译者给原文限制住,该不理的不敢不理,该改写的不敢改写,该添的不敢添。要译了几十万,上百万字,经过了若干年,才能摆脱原文的桎梏,大胆删、增、改写。


  思果简介:
  思果,本名蔡濯堂,另有笔名方纪谷、蔡思果等。一九一八年六月出生,原籍江苏镇江。小时念过私塾,初一未念完就辍学,进银行当练习生。他常说“天下没有不可以自修的事”,以至他唱戏、操琴、书法、学英文,样样自修而成。任职《读者文摘》期间,更磨练出一身翻译的好功夫,后来以多年时间译成狄更斯的《戴维? 考勃非尔》,可谓翻译上最大成就。一九七一年赴美,旅居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。一九九一年在香港中文大学任名誉访问学人。著作以散文为主,作品《林居笔话》曾获台湾中山文艺散文奖。一九八七年九月获香港翻译学会荣誉会士头衔。 他的著作有《翻译研究》、《翻译新究》,及散文创作《沈思录》、《思果散文选》、《林居笔话》、《霜叶乍红时》、《晓雾里随笔》、《思果人生小品》等三十余本书。余光中认为,思果的散文小品有白话节奏,透明自然而流畅。 2004年6月8号逝世,享年八十六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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