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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飙车感的工作——同声传译
发布时间:2011-10-3 21:20:00||  点击:2389次||  文章分类:同传专题||  发布人:翻译家(Fanyijia.com)


  最初拿到同声传译员林杰的名片,打电话给她预约采访的时候,我没想到对方竟会是一位女孩。除了中间人没有向我提及这一点之外,另外,还有两个是导致我有这种想法的原因:第一、她有一个很中性化的名字;第二、我所见过的同声传译员,基本上都是男性。

  做同声传译这一行干久了,你会发现它很大程度上是个体力活

  同声传译也许是一个比绝大多数体力活都更令精力迅速消耗的行业。做同传的译员,往往每隔15-20分钟就必须休息一次。所以同声传译的大部分场合,至少都要由两个译员交替进行。否则在同声传译的话筒前面呆久了,脑海里会有两种不同的语言不停地交替进出,那么人的注意力会有所分散,甚至会“疯”掉。林杰说,有时候她会想,如果像当年的聂卫平那样,比赛间隙还可以吸一会儿氧,再回去同声传译的话会轻松点……  刚刚获得英语系语言文学硕士的林杰进入国家某部委工作。两年之后,她和另外9名公务员一道,顺利地通过了欧盟口译总司的考试,前往设在欧盟总部布鲁塞尔的欧盟同声传译培训班,接受为期5个月的同声传译训练。

  “翻译就是交流。”这是培训班的教师对他们讲的第一句话。

  通过同声传译译员,让两个有着不同文化背景和生活方式的人,在第一时间实现思想、观念、见解和认识上得到沟通——这就是林杰和她的同学未来要做的事情。

  同声传译培训最初是紧张而单调的。为了培养记忆力和综合概括能力,老师要求学员每个人做5分钟的演讲,让其它人在不做笔记的前提下立即复述。除此之外,学员们还要听大量的会议发言和英语演讲,并且在最短的时间里记忆并复述其主要内容。随着时间的推进,听力材料和内容的难度由简单到复杂,声调由清晰到模糊,发言也由标准英语变得五花八门。最折磨人的“刑具”就属南亚、非洲、拉丁口音的“洋泾浜”英语。

  “在国际会议场合,谁知道你会遇到哪一国的人站起来发言,谁知道会听到什么古怪的发音?”林杰说,“所以,就像高考猜题一样,只好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,只好搞题海战术。”

  一年之后,林杰在某次同声传译场合,真的就遇到了这样一件事。一个来自西班牙的代表,本来会议组织者已经为他预备好了西语的同传。结果谁也没想到,这位堂吉诃德的同胞,居然到了开会的时候,自始至终用英语发言,而且还是那种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。

  “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到这一手啊,”林杰微笑着说,“可只能硬着头皮上。” 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后,培训班的学员们前往日内瓦,在万国宫的联合国总部现场感受了国际会议的气氛。然后,林杰和她的同学又回到布鲁塞尔,开始第二阶段的同声传译学习。在这一阶段里,他们可以使用笔记,但翻译材料的长度也大大增加了,开始进行整场整场的对话训练。最后,到了第三阶段,正式开始虚拟同声传译的训练。训练的内容涉及方方面面,千奇百怪的话题都会出现:通讯、经济、农业、烹调、宠物饲养……而教师们也千方百计地对学员们施加各种各样的“干扰”。到了后来,故意压低嗓门,故意咳嗽几声已经是“小意思”了。有时候,学员们甚至被要求做“自由聊天”,而他们就要在这样的一片嘈杂中,准确、迅速地完成同声传译的任务。

  林杰说,经过这样一番培训,她回国之后感觉自己在混乱中辨别声音的能力大大增加。有一次和老公在外面吃饭,隔得很远的一张桌子上,有两个人在用很小的声音聊天。那声音在别人听来,完全混在一片嗡嗡的嘈杂声里。但在林杰听来,一句一字却清晰入耳。她的老公说:“我以后再不敢在背后讲你的坏话了。”

  2003年3月,林杰这一期的10名学员,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欧盟的同声传译的培训证书。林杰说,她想起了《圣经·创世纪》中的那个故事:人类要建造一座通天塔,却遭到了上帝的阻止。上帝在人类间制造出种种不同的语言来,让他们无法沟通,不得不放弃建塔的工程。后来,那塔的残骸被命名为“巴别”,意思是“变乱”——如果当时有同传就好啦! 同传间的人心如止水 国际会议的同传间,多是设在会场外围的一间长条型封闭屋里。通过巨大的玻璃幕窗,同传译员可以看到场内的一举一动。但是译员们彼此之间是隔离开的,一道一道的隔音墙,把同声传译的房间分隔成一个一个的小“箱”。译员们就一人一个“箱”地待在那里,仔细倾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一字一句,一边听,一边口中不停地翻译,通过面前的话筒传输出去。

  林杰说,第一次进同传间的时候,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。

  那个场合里的人心如止水,或者说进入了一种“状态”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自己和耳机里不断传来的“声音”。最身心合一的时候,词句经听觉神经传入大脑,像川剧中的“变脸”一样,打一个滚就换了一身行头,光光鲜鲜地出去见人。同声传译译员与发言者之间,不仅仅是语言同步,连思维都似乎同步了——你几乎可以猜测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。转换之间如行云流水,像在高速公路上飙车一样愉快……

  “其实这里面也是有诀窍的,”林杰说,“最重要的,是要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。上会的前一天绝不能累,绝不能熬夜,否则第二天脑子就木了。听懂了也译不出来。其次是当天不能吃得太饱,否则血液都跑到肠胃里了,影响大脑。当然也不能吃得太少,否则这么高强度的工作,撑不下来。”

  我让林杰用一句话来形容同声传译间,她想了想,说:“像个网吧。”
一方面是每人一台机器,全神贯注地做自己的事情。但是神经高度紧张之下,周围有一点轻轻的响动都会很敏感。其他同声传译译员咳嗽一下,吸一下鼻子,或者手中的笔“叭”一下掉在地上,听在译员的耳朵中,往往宛若炸雷一般。有时候,一些同声传译译员一着急,还会蹦两句口头语出来。有一次国际会议的场合,某位外国译员不小心译错了,就真真地在话筒里骂了一句“F**K”。就像有些在网吧里做语音聊天的人一样。

  还有些同传,翻译的时候喜欢手舞足蹈,做大幅度的手势,比在现场讲话的人还激动。

  不过有些情况也不能一慨而论。有一次开会的时候,一位同声传译译员突然用非常难听的话骂将起来,而且半天收不住嘴。与会者惊愕之余,有人突然灵光一闪,摘下耳机去听发言者的“原版”。天哪,原来这位衣冠楚楚的绅士真的是在骂大街,而且用词更为不堪。


最有意思的是阿拉伯语的同声传译。因为阿拉伯国家的代表在发言时,往往要先引用一段长长的《古兰经》经文。这一段话他们已经烂熟,所以随口译来,有时“赶”得比发言者还要快。引用得多了,译员们也有偷工减料的时候,就干脆一句“安拉”全部概括掉。但是这种“先见之明”往往靠不住。有一次联合国大会的场合,一位妇女代表发言,大谈“妇女有权利控制自己的肉体,有权利选择流产。”讲了半天,突然话锋一转道:“联合国的机构应该……”那位译员竟然没转过弯子来,也顺嘴译道:“联合国的肉体应该……”

  如果他只是一对一的翻译,这漏子捅得还不算大。但在有些场合,同声传译译员们往往是“连锁”式的。尤其是一些小语种,需要译成英、法、中等多种语言时,未必全部找得到合适的译员。所以只能先由英语译员同传成英语、再由法语译员听着英语的翻译,同传成法语……在这样一根链条上,一头出错,满盘皆毁。

  就像在网吧里,大家联网打游戏一样。 同声传译在中国凤毛麟角 林杰说,伊拉克战争爆发的时候,她在电视里看到同声传译译员们为中央电视台进行的战争报道,心中羡慕万分。

  “有些人真的是很厉害呢,”林杰说,“除了我们中国的这些前辈,我还亲眼见过一个伊朗做同声传译的,开会的时候来晚了。只见他急匆匆地赶进同传间,一屁股坐下,耳机往头上一戴,闭上眼睛,嘴里立刻就开始哇啦哇啦传译起来。”

  她还知道,联合国的一些同声传译译员,技艺已经精深到了这样的地步:耳朵一边听,嘴里一边翻,手底下还能忙活着打毛衣……

  “我真希望自己能练得像他们一样,”林杰说,“这是我的理想。”

  眼下,中国的同声传译的队伍还不是很庞大。全国有足够水���进行国际会议同声传译的人,大概只有几百人。像金字塔一样,越是高处的塔尖,够资格的人数就越少。目前世界上最权威的组织国际同声传译协会(AIIC)对会员资格的要求极严。AIIC在全世界有2000多个会员,中国会员不过20名左右。

  今年春天,北京遭遇“非典”期间,许多国际会议取消。林杰没有了现场锻炼的机会,就在家里看原版的英语影片,看全套的美国“探索”科学纪录片,一边听解说,一边练习做同声传译。

  “当然啦,字幕要挡上,或者干脆背对屏幕。”林杰笑着说。

  林杰告诉我们,前不久,欧盟同声传译培训班在中国招收了最新的一批学员。这一次她所在的部名额增加了不少。看来,欧盟与中国的这个合作项目,也是与中国政府工作的重点密切相关的。估计不久之后,林杰的同行队伍,又要有所扩充了。

  “我希望我们每个人,都能有更多的机会来做同声传译。”最后,林杰这样对我们说。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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