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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诚:从国家队翻译到东莞队助教 曾帮姚明补习英语
发布时间:2011-10-15 23:20:00||  点击:1525次||  文章分类:翻译见闻||  发布人:翻译家(Fanyijia.com)


  2003年,22岁的郑诚从首都师范大学毕业,接下来的两年,这个英语教育专业出身的年轻人一直在中央音乐学院、北京舞蹈学院教书,生命中的第一个重要拐点出现在2005年夏天。

  华丽转身其实很纠结

  这是郑诚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惟一一次从事翻译职业,从教公共英语变身中国男篮专职翻译,外人无不视其为华丽转身,但当年决定谋下这份差事时,郑诚却是好不纠结。

  还得先从入行说起。

  最初,中国男篮主教练尤纳斯的翻译团一度由徐济成、夏松、叶庆晖组成,这个翻译团还是个临时性质的。篮管中心公开向社会招聘专职翻译时,已至2005年初夏。郑诚从大学校队教练那里听说这事,遂前去应聘。在郑诚看来,篮协那次的选拔可谓“简单有效”。

  整个招聘没有笔试环节,一上来就是实战性质的面试。当时郑诚被带到中国女篮训练课现场,那会训练课已经进行一半,给时任主帅汤姆·梅尔做翻译的申申暂时下场,改由郑诚临时客串。那半堂课的翻译工作,于郑诚而言有点处子秀性质,倒也确保正常完成,只是在结束语环节爆出笑点,当时梅尔用中文喊了一个“水”字,郑诚当即愣住:“这是英文吗?怎么翻?”苗立杰(微博)那些姑娘们却笑作一团,过来告诉他,教练的意思是“解散了,大家去喝水吧”。

  这还不算完,马上,郑诚又跟随梅尔去了一间教室,给来自全国的教练员们翻译讲座。再一次正常完成工作之后,郑诚被篮协告知已被录用———但,这次还是不算完,接下来,他还要去秦皇岛,为法国人盖当执教的国青队担任翻译,算是实习,试用期一个月。这也是郑诚的纠结之处。

  那会,为报考人大法学院研究生,郑诚已经历过长达一年半的“玩命努力”。每天下午他都要到人大听课。其时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一个月,就算没有考研这回事,中音那边也不可能允许他在这个当口请一个月的假。而篮协给他的考虑时间只有3天,要么3天后带铺盖卷去北京西站跟国青队会合,要么放弃。

  结果是人大法学院国际法专家徐青森为郑诚解开了心结。后者心目中的徐老师堪称良师益友。一次下课后,二人并行的路上,郑诚跟徐老师讲述了自己的纠结,对方问:如果你已经考上研,碰上这个机会当如何?郑诚说会去努力争取。徐老师遂笑言:既然结束三年研究生经历后你还是会去尝试,而现在你不用经历这三年就有这个机会,这不就更简单了嘛。一席话过后,郑诚觉得,“心中的疙瘩全解开了。”

  这样在秦皇岛一个月的成功实习之后,郑诚正式成为中国男篮专职翻译,历经亚运会、世锦赛、奥运会、亚锦赛等多项世界大赛,也为人生下一次的华丽转身打下铺垫。

  南下东莞,想都没想就来了

  2009之夏,郑诚随国家二队出席香港东亚运,这是他最后的国字号履历,也是惟一一次不以翻译身份随队。

  跟随尤纳斯,除做翻译工作,郑诚还需学会剪辑比赛录像。那会国家队从澳洲购进一套用做情报搜集、整合的比赛分析软件,郑诚跟着老尤入门,后又师从76人专职球探、2006世锦赛前入队辅佐尤纳斯的安东尼·扎尼学习软件专业处理。出席香港东亚运的那届国家二队,队内并无外籍人士,本不需翻译跟队,但主教练李群(微博)还是将郑诚带上,委以的身份是情报分析师。

  到这年秋末,北京人郑诚干脆把工作地点搬到了东莞大朗,他在新世纪马可波罗队最初所扮演的角色还是情报分析师,但身份变了,球队老板在一次全体大会上正式宣布:现在开始,郑诚是球队助教。南都记者这次访问郑诚,是国庆放假期间的一个晚上,在球队驻地清华居的后门,保安用对讲机跟里边通报访客身份:“来找郑教练的。”后在郑诚宿舍聊天时,后卫毕继光敲门进来:“郑导,请个假。”是的,从两年前11月起,郑教练抑或郑导就成了郑诚新的称谓,在即将迎来个人CBA(微博)第三季时,南都记者问他:是不是很享受现在的称谓?郑诚两手一摊,“如果你在教练组,什么都不干,人家不也得这样称呼你的嘛?”

  郑翻译变身郑导,引路人是孙军。郭士强那届国家队,虎王做过助教。他曾经在日常工作交流中跟郑诚说,以其对情报分析的专业处理水准,有能力去某个地方队干个助教。天津亚锦赛之后,孙军正式出任东莞新世纪主教练,这年11月,球队也像国家队那样,从澳洲购进同样的比赛分析软件。孙军电邀郑诚南下,起初只是要郑诚帮着调试那套软件,但一向办事利索的球队老板在那次合作过程中,直接向郑诚伸出了橄榄枝。当郑确认自己前来新世纪不是继续做翻译,给多少钱、宿舍怎么安排之类的待遇问题,“想都没想就来了。”

  复合型人才的复合型升级

  而今说起做助教这段并不算长的人生履历,郑诚将其分为三段:2009-2010赛季,工作性质比较纯粹,就是球探身份,为主教练孙军的技战术部署提供情报、数据依据,这份差至今仍需做,但新的角色也在等着他扮演。比如接下来一季布莱恩·戈尔让主持球队,李群负责球队运转,这一季的郑诚需要帮李群做些辅助工作。现在李群出任东莞篮球学校校长,在戈尔让、波波维奇、雅各布的澳洲三人组合之外,郑诚已成目前“制服组”当中惟一的中方教练。

  “新赛季就快开始了,我在盼着,李导快点回来吧。”之所以郑诚有这种企盼,概因自己完全挑起李群那摊事之后,才深刻感受到其中的不易。

  其以球队出更为例。比如消耗问题,需要带多少医疗用品,细致到胶布的数量,要首先同队医沟通,需要补充时还需向俱乐部报批。而这还只是涉及易耗品问题的其中之一。带多少人去外地?交通问题的每个环节怎么落实?具体到时间表的预设、每个球员机票出票甚至姓名包含生僻字者票面显示是否无误等细节,以及到达赛地之后,各项事宜与主办方的对接、协调等等,无不需要助教一一去处理。“球迷看一场CBA,就看那场上48分钟,又有多少人知道,围绕这48分钟发生过多少故事呢。”

  是故郑诚也特别提及现在所承受的压力:“我的参照系(李群)水平太高了,他具有丰富的社会经历,善于处理各种事情,是个堪称榜样的人,因此现在我做这些事情时,真的有那种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的感觉。”

  不过郑诚又说,“现在的工作很有挑战性。”采访过程中,郑诚几次提到“感谢老板”———按照郑诚本人以及熟知新世纪的人所言,C B A这个联盟里,大约也只有东莞新世纪的老板,敢于邀请一个翻译担任助理教练。而据南都记者所知,在篮协某次内部会议上,一位篮协领导认为,广东篮球强就强在敢于解放思想,因而像郑诚这种复合型人才,才能在东莞获得转型机会。

  对话 翻译工作是需要一定演技的 半个月就进入角色

  南都:2005年那会见你刚刚出现在赛后发布会的时候,每次嗓子都是哑的,后来慢慢就不这样了。做球队专职翻译,有没有护嗓秘诀?

  郑诚: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秘诀吧,英语讲究腹腔发音,讲汉语通常都是用嗓子喊,一开始没注意,后来讲汉语时尽量不用嗓子喊,情况马上就好多了。

  南都:第一次作为国家队翻译跟随全队进入球场时的那种感觉,现在你还记得吗?

  郑诚:具体时间记不得了,应该是2005年6月底或是7月初的一个四国赛,看到看台上那么多观众的那种感觉确实很特别,之前在训练局封闭练习,跟外界基本不接触。训练那会也没有着装要求,但到打比赛时就有,后来我还专门去网上下载过自己穿上国家队球衣,两边列队、唱国歌升国旗的图片,感觉那真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体验。后来比赛开始,又感觉我们和观众的情绪是存在某种互动的,发现原来平时我所做的一点一滴的那些小事情,对别人却有这么大的影响。

  南都:当你感觉已经进入新的角色,并且和尤纳斯开始有了默契,这个过程大约多久才形成?

  郑诚:半个月。我并不是老尤来中国后的第一任翻译,他那时已经知道如何配合翻译工作,比如一段话他会有意识不要说得太长,并且愿意给我留出时间、让我有思考的余地。而我也在努力融入他的角色之中,应该说,要做好翻译工作是需要一定演技的,我会把我翻出来的味道尽量和老尤保持一致。如果对方说话时是火冒三丈,翻译却是和颜悦色地翻出来,那么这个翻译应该算他失职。

  南都:你会不会在工作之外也和尤纳斯多沟通,以期更快达成默契?

  郑诚:在国家队的3年,我想我更像是老尤的私人助理。他的时间观念很强,对他人的执行质量要求很高,哪怕生活中也一样,比如接车的时间、住所多久给换一次毛巾、洗澡水的温度这类细节,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达到他要求。那么作为我来说,就必须在第一时间跟司机、公寓服务员、物业负责锅炉房的人沟通协调好。

  曾帮姚明补习英语

  南都:在成为中国男篮专职翻译之后,队里有没有谁给你的印象特别突出?当时你刚刚入队,就没有人欺负你这个菜鸟吗?

  郑诚:每个人对我都很好!说真的,这一点也出乎我的意料。我承认,以前通过一些报道,会对某个人存在这样那样的初印象,但等真的有了接触之后又发现并不是这样的,有些来自外部的初印象总会给你一些误导。

  南都:对姚明也没有什么突出印象吗?你遇到的第一个大赛是斯杯,姚明那次没打,但每次也都在现场。

  郑诚:还别说,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印象,大姚中英文通吃,也不怎么跟翻译打交道,我记得那会他跟我们领队薛指导(薛云飞)、队医杜大夫打交道最多。(随着后来慢慢接触多了呢?)我印象最深的是,每次练完他回宿舍,不管多累都要做英语家教留给他的作业,遇到不明白的还来问过我。大家都知道大姚这人做事仔细认真肯动脑筋,他的这些优点不只体现在篮球上。

  南都:不管在国家队还是新世纪,你都是距离外教最近的人,有没有哪个运动员刻意巴结你,以期通过你在外教面前给他说好话,来获取外教对他的更加重视?

  郑诚: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跟我提过这种要求。(如果有呢?)正因为没有,所以我还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让人为难的事。尤其是现在,更不会有,因为我就是助理教练,我不可能允许他不好好训练。

  尤纳斯是学者,戈尔让是士官

  南都:对比尤纳斯和布莱恩·戈尔让,在你眼里他们有何不同?

  郑诚:单纯说训练课或是打比赛的时候,老尤喜欢吼,布莱恩肢体语言比较丰富,但不管他们有何不同,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———我必须把他们的要求转达并且执行到位。

  南都:为人处世方面他们又有哪些不同?

  郑诚:相对来说老尤更像个学者,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,他做任何事都有着固定标准。布莱恩更加亲民,他就像个军中士官———属于非正式的那种军官,没有架子,容易和士兵打成一片。老尤是立陶宛人,来中国前一直在欧洲执教,他没有跨文化的经验,也不肯妥协。布莱恩就不同了,他是美国人,但入了澳洲籍,在澳洲执教,在亚洲还执教过日本篮球,比较容易融入当地文化,也相对容易妥协,能够听取同事建议、与人达成一致。

  南都:日常生活中呢?

  郑诚:在送走老尤的那天,我发现我的生活起了一个很大的变化———终于我可以关上手机好好睡一觉了。之前的3年我还从没有过这种幸福感,老尤是个夜猫子,遇事会随时找你,半夜我经常被他的电话吵醒。布莱恩的生活起居就比较有规律,没事的时候,晚上11点就睡了。

  暂不敢想以教练身份重返国家队

  南都:从翻译转型为教练,来自怎样的诱惑力?它应该不只是个名分问题吧?

  郑诚:来东莞之前,在CBA球队工作对我来说还是个空白,而我恰好具有这份事业心;另外,总冠军更是个令人垂涎的目标诱惑,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在这里完成这个梦。

  南都:有没有想过,有朝一日以教练员身份重返中国男篮?

  郑诚:对于现实始终我都有一个实际认识,进国家队谁不想啊?但我知道,现在,我还处于CBA资历尚浅的境地。

  南都:上赛季布莱恩·戈尔让做主教练后,球队给他配备的专职翻译是田育骞,但我注意到,有时候比如说在更衣室,你还是会客串翻译工作,你怎么看待现在这两种角色之间的定义?

  郑诚:如果你听到我插了话,那可能是别人没有将外教所说百分之百传达到位,需要我做出一个补充和提醒,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尊重翻译的工作。如果教练组都是中方教练,主教练说了什么,助理教练不是也有义务进行补充和提醒吗?就我个人来说,在翻译和助理教练之间,那条泾渭分明的线完全不存在。

  郑诚的翻译心经

  ●首先得熟悉整支队伍的技战术体系,对教练员的执教思路有所了解,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些清晰准确地传达给队员;

  ●建议在语言和气势上加强,一名翻译的工作不是只要把英语译成中文这么简单,他还要准确传达对方的情绪;

  ●做专职翻译的辛苦之处并不只体现在球场上,对外教外援生活上的各种习惯也需要适应。按照我的理解,球队翻译有时候也是行政人员,但并不是每个翻译都能意识到这一点,有的人还不清楚,自己场下这些工作的成果,对一支球队的成长起着多么重要的作用。

  专题采写:

  南都记者刘皓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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